从历史的角度看美国外交中的意识形态_王立新

从历史的角度看美国外交中的意识形态

（摘要）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 王立新

美国是当代世界意识形态色彩最强的国家之一，美国对外政策受到意识形态的深刻影响，没有哪一个国家像美国那样一以贯之地把捍卫一种价值观和道德理想作为自己的国家目标。这一独特的现象源于美国独特的建国经历和国家认同。美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现代民族国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个理念国家（idea-nation），美国人没有共同的血缘、共同祖先和共同的历史经验，在革命中诞生的美国主要是围绕一种意识形态组织起来的国家，这种意识形态就是经典自由主义。美国把美国人以“自由的捍卫者”作为自己在国际社会中区别于其他国家的独特的身份。

不能把美国外交政策中的意识形态理解成仅仅是反共主义。从政治哲学的层面来看，美国外交中的核心意识形态是民族主义和自由主义，反共主义仅仅是自由主义的一个变种。美国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除像其他国家那样追求国家私利、荣誉与强大外，同时还有一种独特性，美国把追求一种普世的理想，即在全世界实现自由主义的基本信条作为自己的国家目标，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的民族主义与自由主义乃是一体。

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对美国外交的影响即体现在国家目标层面，也体现在国家战略层面。正因为美国是建立在自由主义意识形态认同上的国家，美国不仅像一般民族国家那样通过外交保卫其国家安全和促进经济繁荣，同时还要捍卫美国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捍卫自由成为美国的国家目标。在国家战略层面，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在于自威尔逊以来美国提出和推行的自由主义大战略（liberal grand strategy），这一大战略主张通过在国外促进民主、建立基于开放市场和自由贸易的国际经济机制以及多边国际组织来维护美国的安全，促进美国的繁荣和扩大美国的影响

美国当然追求决策者所认定的国家利益最大化，在这方面，美国的行为与其它国家没什么两样。但是以权力为基础的，以国家利益为指向的现实主义只是影响了而不是取代美国外交政策中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即使是基辛格这样的现实主义大师也承认自由制度是和平的条件，认为权力在与美国自由主义价值观一致的时候才是最有效的。

美国对华关系中意识形态表现在美国长期以来一直试图改造中国。美国改造中国的冲动源于其民族主义抱负，用以改造中国的资源和模式则是美国自由主义。在很多美国人看来，中国是美国实现其民族抱负和国家使命的最佳试验场，改造中国是美国民族主义意识形态中“美国梦”的一部分。20世纪的美中关系始终存在美中两大意识形态和政治文化体系的冲突：美国扩张性的民族主义和中国防御性的民族主义之间，美国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与传统儒家思想和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之间的激烈冲突。只有把20世纪的美国对华政策视为既追求权势和利益，也实现使命和梦想的过程，把20世纪的中美关系既看作权力关系与经济关系，又视为两种具有不同的记忆、情感、追求、梦想、生活方式和价值偏好的文化实体之间的关系，才能全面把握和理解美国对华政策与美中关系的实质与走向。

自一战以来美国具有强烈意识形态色彩的外交政策促进了自由民主思想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德国和日本的民主化和苏联东欧的巨变都与美国在世界范围内促进民主的外交政策密切相关。但这种外交也导致了美国与非西方国家之间的激烈冲突，并给世界带来了灾难。美国如果能向其先贤昆西·亚当斯所告诫的那样，更多地通过“典范”，而不是武力“干预”来推广“民主”，则世界幸甚。

美国外交中的意识形态色彩不会消失，因为这乃是基于美国人对自己国家身份的认知和最基本的国家认同理念，除非解构美利坚国家，否则“捍卫自由”的理想在美国外交中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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