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佛教的民间化

作者：陈坚

上一期我们探讨了中国佛教山林化的问题，即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后，寺庙逐渐地从人口集中的城市向人迹罕至的山林转移，导致僧人们都钻进深山里去隐修。那么，僧人们都钻进深山里去隐修了，山外的芸芸众生谁来教化，谁来关怀呢？这确实是个严重的宗教责任问题，但中国僧人根本不必为这个问题担心和自责，因为在中国的佛教体系中，佛教的主体除了僧人，还有比僧人更加“神通广大”、更有宗教影响力和辐射范围的诸佛菩萨来替他们完成宗教使命。那就是，佛教自传入中国之日起，便有意在大江南北遍地造各种各样的佛菩萨像，从洞凿石窟到摩崖石刻，从铜铸泥塑到木雕纸画，大大小小，琳琅满目，上山下乡，进村入户。

在唐代佛教山林化局面最终定格之前，中国佛教就早已形成了规模宏大的“以像代僧”来实施教化的所谓“像教”，而且深入人心。所以，即使僧人们都隐遁了，中国老百姓也不会感到佛教隐遁了，佛教没有了，他们发现走的只是僧人而不是佛教本身，佛菩萨像及其“像教”的影响依然还留存世间，甚至他们自己只要愿意就可以造佛菩萨像来完成自己的宗教诉求（这非常符合马克思主义宗教观所强调的，不是神创造了人而是人创造了神），不必求助于僧人，因为僧人在“像教”的语境中亦只是诸佛菩萨的配角，是为诸佛菩萨服务的。中国佛教的这种“像教”文化源远流长，底蕴深厚。“像教”系统非常发达，以至于到了今天，寺庙里即使没有一个僧人，只要有一两尊佛菩萨像，老百姓就可以自主地在其中开展宗教活动。哪怕没有寺庙，露天立个佛菩萨单体像或者一座作为佛教象征的塔，也会自动衍生出一个宗教市场。而且由于受特别重视家庭的儒家文化的影响，中国老百姓有时候还更喜欢在自己的家中置个佛菩萨像，有条件的就干脆设个家庭小佛堂，然后自己一个人既当祭师又当信徒，足不出户就把一切佛事都给办了，佛菩萨俨然成了他们的“家庭成员”，因而根本不必到寺庙里去找僧人。这种儒家化的“家庭佛教”模式在佛教全盛的唐朝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以至于出现了“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的景象。可以说，从“山凿佛像，庙塑菩萨”到“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中国人自己创造出了一种独具特色的佛教“像教”模式，这种对中国宗教文化产生深远影响的“像教”模式是佛教传入中国后民间化的结果，并不见存于印度，尽管印度也有佛菩萨像。

所谓中国佛教的民间化或者说“像教”化，是指佛教传入中国后，的老百姓将诸佛菩萨当作神灵来崇拜，祈求他们能保佑这保佑那，并具体体现在对种种佛菩萨像的创造和礼敬上。很显然，佛教民间化的本质乃是诸佛菩萨被神化。然而，推原其本，诸佛菩萨并不是什么神，他们都是“觉悟”了的人，其中，“佛”的梵语是Buddha，意为“觉者”或“觉悟者”；“菩萨”是“菩提萨陲”的简称，梵语Bodhisattva，意为“觉悟的众生”。总之，在印度佛教中，佛原本是人而不是神，甚至在《中阿含经》卷二十二中我们还可以读到释迦牟尼佛也会像人一样患背痛并需要休息。

试想，如果释迦牟尼佛是神，神哪会患背痛？因为在印度佛教中，佛是人而不是神，所以印度的佛像也不像中国的佛像那样被赋予神性。

据《增一阿含经》卷二十八，印度佛教史上的第一尊佛像是拘睒弥国的国王优填王所造。当时，释迦牟尼外出说法，一夏未归，作为佛教徒的优填王甚是想念他，遂叫人“以栴檀造如来像，高五尺”，这样优填王就可每日看看佛像以解思念释迦牟尼之苦了。后来，那些想念释迦牟尼的佛教徒或僧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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